西蒙•阿米蒂奇:四百万英国中学生最爱的诗人

赵潇:西蒙•阿米蒂奇被25万大学生选为牛津大学诗歌教授,他还有数百万中学生粉丝。地理专业的他怎么成为诗人的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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初次见识西蒙•阿米蒂奇(Simon Armitage)的魅力,是4年前从我15岁中学生的儿子那里,他在英国一所公立中学读书。那天儿子放学回家,说老师要他们写一篇当代诗歌评论,他选的是西蒙的诗歌《母亲,任何距离》。青春期的儿子正处于自信心爆棚的年龄,处处与父母逆反。我问他这首诗是讲什么事情的。“讲的是他成年以后,他妈妈来帮他丈量房间。”他说。那为什么又出现大草原,船锚和风筝呢?任何距离,到底他和他母亲之间有多大距离?他从窗口跳出去了吗?我惊奇地发现,儿子不仅很耐心地向我解释了这些问题,而且对老妈的态度也悄悄发生了变化。他变得和气。读到“落下或者飞起?”一句,他陷入沉思,大概对兴奋期待中的16岁感觉到有些忐忑不安。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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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蒙•阿米蒂奇在上海惠灵顿学校“ZOOM!表演”艺术节朗读诗歌

西蒙•阿米蒂奇是英国十几岁的青少年中最受欢迎的当代诗人,读他诗歌的有四百万中学生。听说有男同学装腔调给女同学传纸条,直接把他的诗句掐头抄上去,却被真有腔调的女同学识破。学校老师也待见他,爱选他的作品做诗歌教学。

中学生不久就成为大学生。2015年他当选为牛津大学诗歌教授,这是一个为期四年的荣誉职位,由选举而不是指定产生,得主均是公认的当代诗坛泰斗。25万多的牛津大学在校和离校的大学生给他投了票,超过了曾得到诺贝尔文学奖的沃莱•索因卡。之前,他已担任利兹大学和谢菲尔德的文学教授,获多种文学奖,2010年因杰出的诗歌成就获国家授勋CBE。近日获2018年英国女王金奖诗歌奖。

 

然而这样一位得到中学大学业界认可的文学家,他自己的教育之路却毫不辉煌。1963年他出生于一个普通的英国北方小乡村,就近上了普通的小学中学,晃晃悠悠上了一个很一般的大学。大学他选了地理专业,用他的话说,成天做白日梦,不知道自己的人生规划。但是书籍唤醒了他,他把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图书馆。研究生毕业后他做过一段时间的青少年教管员,对存在于青少年之中的不良行为深有接触。这期间他发表的作品大获成功,到1994年他辞职专心创作。

在2015年利兹大学荣誉博士学位授予典礼上,他说:“我坚定地相信,一个人的语言和文学教育,可以丰富、加深和扩展人生,从内部和外部来说都有效果。

语言是外部世界进入我们思想的途径。对诗人说,凭借着语言就可以穿过太空,在几行句子、不到一页纸的空间内,这首小诗Zoom!捕捉的就是这个想法。可以说,这首诗是一个成天用彩色铅笔涂抹的地理专业的学生,而被文学拯救了的结果。”

2018年11月20日我在牛津大学西蒙•阿米蒂奇诗歌讲座上见到他的父母,一对和蔼友善的老人。西蒙小时候的志向是长大当大巴司机。他父亲在当地小镇青少年教管员的职位上干了一辈子,当初对儿子比自己还早从教管员岗位退休大惑不解。如今,他们为儿子取得的文学成就深感自豪。我问西蒙小时候是否叛逆,“啊,没有,他一直是个好孩子。”他母亲告诉我。我想他一定把所有的叛逆元素都交给了文学、艺术和诗歌。行为中规中矩,照样名满天下。

见过他的人都评价他为人低调,性情随和,好说话。然而他时而爆发惊人之举,就像他讲话之间,偶尔来句冷幽默,令人哑然失笑。44岁那年他心血来潮和几个草根朋友组建了一个摇滚乐队,总算实现了少年时代对摇滚乐的梦想,乐队起名叫“The Scaremongers恐惧制造者”,如果按照他老爸的意思,该叫“中年危机”才对。这个乐队用西蒙的话来说,“死得很快乐”。但是他那颗不安宁的心并没有归位。

2010年夏天,西蒙沿着Pennine Way步行古道,从苏格兰出发,由北向南,朝着他的家乡徒步走回去。这条古道总长412公里,经过美丽的田野和村镇,也有荒凉孤寂的山冈和树林。他不带分文,靠在集镇、教堂、酒吧或客厅朗读自己的诗歌,沿途交换食宿,并且在朗读现场放只袋子,凭听众打赏现金。三个星期走下来,他不仅没有饿死,口袋里还剩下一千多英镑(1万多人民币)。他意图用这种古老的行吟诗人的方式,测试今天诗歌在人们心中的价值。三年后,他的脚又不安分起来,想象和躁动驱使他第二次提起行囊,以同样朗读诗歌换取生活费的方式,走了一个夏天。不过这次距离他的家乡更远,行走路线是沿着英国西南部风景旖旎的海岸线。两次行吟都很成功,证明了他是英国最受爱戴的诗人。他将两次徒步的观察和感受写成两本笔记,高居畅销书之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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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蒙•阿米蒂奇与本文作者赵潇(摄影:艾米莉•阿米蒂奇)

西蒙回到英国后接受了我的采访。正如大家所言,他是一个很温和的人,谈话极本色。他站在那里,等你去接近。他本人和他的作品,与读者可以是任何距离。

问:就艺术和文学方面,你对上海有何印象?

答:上海似乎在所有方面都非常兴盛,我想象艺术也是其中的一个方面。财富、信心和扩张通常带来艺术,而且常常带来鼓动性和反叛性的艺术,虽然这些在公众展示区域不多见。

问:在惠灵顿访问期间,你和学生们交谈吗?他们学习你的诗歌作品吗?

答:是的,我和学生们聊过,他们似乎非常喜欢居住在城市里,说感到安全可靠,很多便利。大多数学生有海外家庭关系,尤其是和英国,将来也会到国外上大学。很多学生学习我的诗歌。假如他们不喜欢的话,他们大概过于礼貌不说出来而已。

问:在英国你的诗歌被青少年用作诗歌教材。你觉得你的诗歌对中学生们有何影响?

答:这点真很难说,因为现在距离我曾经是一个青少年的时代很久了。而今我花在青少年身上的时间并不多,我没有跟他们呆在一起,看他们对诗歌的反应。我猜他们会注意到,我还活着,而且比丁尼生年轻( Alfred Tennyson1809– 1892,又译坦尼生,英国著名诗人)。我女儿以前参加GCSE初中毕业会考的时候,必须得学习我的作品。这个感觉有点奇怪,肯定让她的老师们非常紧张。

学生们或许从(我的)诗歌中发现了他们每天生活中的某些方面,而且是用他们看得懂的语言写下来的,即使有的作品写于20年前或者30年前。

问:你在一个小的村庄长大,上的学校极为普通。你可以给我们讲讲你的家庭吗?你的成长过程对你后来成为一名诗人有什么影响?

答:我的家庭生活毫无特殊之处。我在一个普通工薪阶层的家庭长大,没有什么大的磨难值得哭诉或者写作。父母让我鼓捣自己的玩意儿,允许我跟从我个人的兴趣爱好,其中一个爱好成为诗歌。诗歌转移了我对其他学习的注意力,或者说是与主流学科并行的选项,可以说是朋克摇滚乐队的文学版本吧。我对英国文学作为正式科目的学习,从来没有超过A Level高中毕业,这一点说明了我与众不同的阅读习惯,还有我更加与众不同的写作。

问:加入流行乐队The Scaremongers有成就感吗?演出中有什么让你出乎意料的?

答:在小乐队是很令人感到挫折的,就像试图放牧猫群一样。在录音棚里很单调,基本上就是站在那里站几个月,与此同时鼓手总是击不到点。我也不喜欢站到舞台上,大概是因为有太多我无法控制的因素吧,不像诗歌朗读,只有我,别无他人,好坏都靠我自己。但是我们玩得很高兴,有深厚的友情。我也很高兴我们制作了一个唱片,我非常自豪,因为我崇敬唱片这种艺术形式。

问:你现在有能力居住在世界上任何一个地方。为什么你仍然选择住在约克郡西部你出生地附近?反映了你什么生活价值观?

答:心满意足的开始,知道系统在一个具体的地点怎么运行,意味着我可以将注意力集中在其他事情上面。

我现在住的地方相当偏远。虽然离我长大的小乡村不太远,却也很少碰到一个我的同龄人。而且绝对不会碰到很多作家!但是,英国并不大,尤其是与中国比较起来。我可以在几个小时内到达大部分地方,投入其中的活动,然后回到家里,关起门来。

问:你眼下正在做什么?

答:做这个采访;翻译一部中世纪的诗歌作品《猫头鹰和夜莺》;为曼切斯特市古典音乐场馆创作一首诗歌;牛津大学的下一个诗歌讲座,我将进一步探讨这个思想,即诗歌中的朦胧隐晦取代了形式;我下一本诗歌集,我意思是下一部诗歌作品,但愿如此。

问:你为英国学生做了不少诗歌学习的节目。对国际学生来说,他们可能不太理解你诗歌中更加曲折和微妙的因素。如何更好地抓住你诗歌中包含的广阔的语境,你可以提供一点小技巧吗?

答:可能最好的方法是听我朗读诗歌,在YouTube和其他网站上可以找到几百条节目。深入感受我的声音,体会我说的关于什么,倾听我怎样介绍和解释诗歌。去听吧,别怕它们!

来源:FT中文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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