范耀华:知否?知否?大学语文教育的前世今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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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本好书如何诞生?

在我们手握书卷、细细品读之前,编辑做了哪些工作?

在做书的过程中,编辑又有哪些心得与感悟?

2019新年期间,小E特别策划“书人书话”系列专题,每天邀请一位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的编辑,与大家分享他们的编辑手记,一同见证一本书的孕育、诞生。

请注意啦,这也是一个福利贴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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知否?知否?大学语文教育的前世今生

——《现代大学国文教育》编辑手记

文 | 范耀华

说起当下的语文教育,我们脑海里浮现的通常是中小学阶段的语文教育。众所周知,大学阶段进行的是专业教育和职业教育,突出的是专业的学科知识传授与训练,那么,已持续多年的关乎母语语言文化素质和技能的语文教育,似乎就没那么重要。

的确如此吗?语文教育真的到了大学阶段就泛善可陈,乃至可有可无了吗?

一段缘分

大学毕业时,我差点就做了中学语文老师。那段时间去中学面试,我在班级讲过好几次课,印象中有马南邨《从三到万》、朱自清《荷塘月色》、欧·亨利《最后一片叶子》等。时过多年,我依然还记得当时备课、写教案、试讲的种种情形。后来我继续念书,中学老师自然是没做成了,但居然有了一个契机,让我在一所大学的艺术设计学院上了一个学期的大学语文课。

基于跟语文教育的这种缘分,我以为我大概一定会做个语文老师吧。只是命运之神从来不按常理出牌,后来我到了出版社,做了一名编辑,并且是跟语文教育依然有着紧密关系的编辑。我曾经讲过的那些文章篇目,时常便一个一个地跳出来,看起来也的确是段有趣的缘分。

2008年我去南昌开会,隐隐约约听说杭州师大有位老师,他立志要对大学阶段的语文教育做一些正本清源性质的研究,他叫何二元。此后我正好去杭州出差,特意去了一趟杭州师大,但没有见到二元老师,我并不知晓其实那个时候他已经申请提前退休,专事大学语文教育的研究。

彼时,很多学者纷纷开始追溯大学语文教育的历史,其中以陈平原《“学堂不得废弃中国文辞”——关于重建“大一国文”的思考》,陈国安、王海燕《远去的辉煌:从“大一国文”说起》等为代表。回望历史就能看到,在中国现代教育体制形成初期,清末教育新政里被誉为“当今第一通晓学务之人”的重臣张之洞,参与重新拟定了一系列学制系统文件,在《学务纲要》里他强调“学堂不得废弃中国文辞”,这个“中国文辞”就是此后逐渐演变成型的“大一国文”。也就是说,“大一国文”就是我们今天高校开设的“大学语文”课程的前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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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传甲,京师大学堂国文讲义:中国文学史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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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学务纲要》

2012年,在海南大学的会议上,何二元老师提交的论文让人眼前一亮。他认为对大学阶段的语文教育问题要从源头上开始讨论,因此他一直往前推,推到了清末的癸卯学制。这是清末新政背景下的教育改革成果,并得到全国性的法定施行,为民国成立后的壬子癸丑学制提供了较为完整的学制系统基础。无论癸卯学制,还是壬子癸丑学制,均将高等教育分为三级制,通俗讲起来就是大学预科、大学本科、研究生院。值得注意的是,大学预科便开设大学语文课,当然在癸卯学制中叫“中国文学”、“中国文章”或“中国文辞”。张之洞说:“中国文章不可不讲。自高等小学至大学,皆宜专设一门。”到了壬子癸丑学制中,小学、中学、大学预科的“中国文学”课程名称全部改为“国文”。到了1929年,民国教育部再次颁布《大学规程》,将大学国文列为大学一年级公共必修课,至此,大学预科国文便正式成为“大一国文”。二元老师的这一探讨,从癸卯学制、从民国时期大学预科国文科的开设,到“大一国文”名称的形成和发展,厘清了大学语文课程的源头。

资料卡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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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秦定学堂章程》

癸卯学制是中国近代第一个以政府法令公布实施的学制。中国近代第一个正式施行的学制。1902年管学大臣张百熙曾拟订《钦定学堂章程》即壬寅学制,未及实行。1903年清政府命张百熙、荣禄、张之洞以日本学制为蓝本,重新拟订学堂章程,于1904年1月公布,即《奏定学堂章程》,是年为癸卯年故称。资料来源:《简明教育辞典》,http://xuewen.cnki.net

2016年下半年,我得知二元老师站在现代语文教育学科源头的基础上,已经做了相当规模的史料搜集工作,他的目标很大,希望能做成百年大学语文教育研究资料的汇编。很快,我正式向二元老师约稿,这便有了2017年《现代大学国文教育》的出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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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现代大学国文教育》

何二元 编著

一本书

《现代大学国文教育》汇聚了二元老师多年潜心研究的成果,他站在语文教育资料研究的角度,从“癸卯学制”以来到1949年前的大量史料中筛选出三十多篇与大学国文教育相关的史料,并加以论述,勾画出现代中国大学国文教育的概貌,填补了中国现代语文学科研究中长期来缺失的重要内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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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学语文教育发展流变图

这本书并不仅仅是单纯的史料编选,二元老师在编选功夫之外用力尤深,形成了他的语文教育观。

在书中,二元老师通过对一系列语文教育史料的整理,重点阐述了高等教育阶段语文教育的必要性和重要性,他说:“中国现代语文学科创建伊始,小学语文、中学语文、大学语文就是三位一体、不可或缺的。”但长期以来,大学语文教育被遮蔽、被忽视,甚至被中断,这枉顾了现代语文教育学科体系最初形成时的初衷。

给大学阶段的语文教育正名

大学阶段的语文课,长期以来被看作是一门后期补课性质的课。二元老师指出,1929年民国教育部颁布《大学规程》,明确规定“大学院及独立学院各科……须为未分系之一年级生设基本科目”。1938年民国教育部“整理大学科目”文件中也特别规定“国文及外国文为基本工具科目”。这两个文件均把大学国文列为大学一年级公共必修课,与补课并不是一回事。1979年全国高校重开大学语文课时,也曾有“高四语文”的说法,语义中也有“补课”的意思,但这仅是非常时期的临时定位,并非大学语文教育的常态。在这一点上,二元老师始终有理有据地坚持为大学阶段的语文教育正名——非补课,是必修。

编选史料,形成语文教育观

做史料的搜集与整理,不仅需要时间和定力,更加需要一双拨云见雾、探寻真相的慧眼。二元老师在《现代大学国文教育》中选入了具有典型性的三十多篇原始材料,可以解决我们对大学阶段语文教育的诸种困惑。书中所选材料均根据旧报刊影印件录入,在编辑出版过程中对照影印件原文进行了逐一核实。每篇入选文章都加上了二元老师的导读和点评,这是他穿透历史文献后逐渐形成的语文教育观。书中所编选的史料主要涉及以下几方面:

1、最早一批文件、讲义、公函、实验报告,如:

学务纲要:学堂不得废弃中国文辞(1904)

林传甲:京师大学堂国文讲义·中国文学史(节选)(1905)

唐文治:国文大义(1913)

刘半农:应用文之教授(1918)

 

2、国文教育、国文课程,如:

刘其宣:论理化博物两部预科皆有国文科(1919)

罗隆基:清华国文教授改良之商榷(1919)

陈柱尊:本校应增设基本国文议(1930)

周作人:杨柳(1935)

吕思勉:论基本国文(1938)

姜亮夫:大学一年级国文教学私议(1942)

丁易:谈大学一年级的国文(1946)

徐中玉:关于大学一年级国文(1948)

 

3、国文教材、教法,如:

孙俍工:从中学底国文说到大学底国文(1931)

郭绍虞:大一国文教材之编纂经过与其旨趣(1939)

魏建功:大学一年级国文的问题(1942)

阮镇:如何教今日大学之基本国文(1942)

黎锦熙:大学国文之统筹与救济(1942)

朱光潜:就部颁“大学国文选目”论大学国文教材(1942)

朱自清:论大一国文选目(1942)

余冠英:关于大一国文教材的讨论(1948)

一点絮叨

有人肯定要问了,这本书所涉时间止步于20世纪40年代,只展示了高等教育阶段语文教育的“前世”,那么此后的发展呢?这里需要说明一下:1952年,全国进行了大规模的高等学校院系设置调整,追随学习苏联教育体制,“大一国文”这门课可以说是全部中断、不再开设。直到70年代末,在匡亚明、徐中玉等先生的呼吁和倡导下,语文教育在大学阶段的“今生”才得以延续——各高校纷纷重开该课程,并更名为“大学语文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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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大学语文》(第11版)

这就是语文教育在大学里的模样。二元老师曾经深情地说:“探寻它的前世今生,为的就是找到现代高等教育中语文教育的初心。”

探寻它的前世今生,

为的就是找到

现代高等教育中

语文教育的初心。

 “一辈子的道路取决于语文。”语文关乎一个人的成长底色和基本素养,从小学、中学到大学,语文就应该持续散发着它应有的美,而我们的语文教育,自然有更加无穷之远的漫长道路。

内容简介

《现代大学国文教育》

何二元  编著

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

2017年12月

从语文教育资料研究的角度,在清末“癸卯学制”以来到1949年前的大量史料中筛选出三十多篇与大学国文教育相关的史料。

勾画出现代中国大学国文教育的概貌,填补了中国现代语文学科研究中长期来缺失的重要内容。

 本书自中国高校开设“大学语文”课程的源头着手,搜集了丰富的史料,展示了“民国大师论大一国文”的历史画卷,是“大一国文”资料研究专书,并从百年大学语文教育的宏观视角对资料作了独到点评。本书包括两部分内容:1.清末民初大学预科国文资料研究(1904—1922);2.民国大一国文资料研究(1922—1949)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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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介绍

何二元,杭州师范大学人文学院副教授,以大学语文教育为研究方向,出版专著《母语高等教育研究》、《母语主题的大学语文》等,建有“大学语文研究”网站,现为全国大学语文研究会副会长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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编辑简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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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源: 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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