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塞涅卡:斯多葛学派主张美德即幸福

人类历史进入罗马帝国时期,罗马人踌躇满志,以世界主人自居。在来自外围世界的财富和东方享乐主义的侵蚀下,罗马人日益颓丧、堕落。斯多葛学派面对此种情形,不愿意同流合污,以消极避世的姿态作出回应,强调修炼自身德行,而非陷入物质享受。
 
 
尽管斯多葛学派的哲学家们唾弃现实世界,想与之一刀两断(这与早期的基督教天国理想产生了勾连),但对于现实世界中遇到的问题他们仍然认真对待,如何获得幸福?如何面对挫折?如何控制发怒?如何摆脱焦虑?如何看待财富?如何给人恩惠?如何面对死亡?是否要相信命运?你想到的没想到的,你遇到的没遇到的,他们在两千多年前都已给出了值得我们仔细品读的答案。
 
 
斯多葛学派的几位代表人物
 
斯多葛学派的创立者是芝诺(Zenon,公元前326-前264年)。芝诺这个名字很熟悉,我们在《赫拉克利特篇》中讲过一个阿基里斯和乌龟赛跑的故事,那里有一个芝诺。但他们不是同一人。为了区别,我们称斯多葛学派的创始人为“季蒂昂的芝诺”。芝诺,这个名字大概寓意很好,在历史学家第欧根尼·拉尔修的记载中还有七个人名叫芝诺。季蒂昂的芝诺早年潜心于赫拉克利特哲学,深受其火是万物的本源和逻各斯思想的影响。公元前294年,芝诺在雅典一条嵌有壁画的长廊里开办了自己的学园。希腊语中“画廊”音译为“斯多葛”,他的学派也就此被称为斯多葛学派。
 
 
晚期斯多葛学派有三位代表人物,本文的主角塞涅卡就是其中之一,我很欣赏他的哲学主张。另外两人分别是马可·奥勒留和爱比克泰德。
 
 
马可·奥勒留(公元121-180年)在《柏拉图篇》中我们曾提到过,他是罗马皇帝。作为罗马“五贤帝”的最后一位,他是罗马帝国兴衰的分水岭。他戎马一生,政务繁重,但始终不辍哲学思考。身为皇帝,至尊之身,他怎么会是一位悲观色彩浓郁的斯多葛学派的哲学家呢?这个问题令人费解。难道财富越多、地位越高,烦恼越甚?这是一个值得研究的案例。
 
他的文字极富诗意,只要略略分行,便是一首耐人寻味的哲理诗篇:
 
属于身体的一切只是一道激流,
属于灵魂的一切只是一个梦幻,
 
生命是一场战争,
一个过客的旅居,
身后名声迅速落入忘川。
 
……
 
昨日的一点粘液,
明日就化为灰尘,
那么,就自然地通过这一小段时间,
满意地结束你的旅程,
像一颗成熟的橄榄,
掉落,
感谢孕育它的自然,
感谢让它栖居的树。
 
 
爱比克泰德曾是一名奴隶,因才华出众被主人恢复了自由身。据说当时在罗马,许多文化方面的工作都是由奴隶来做的,比如图书馆里的工作,因为有身份的罗马公民只热衷于战争和劫掠,不屑于这些无利可图的文雅事务。于是,罗马奴隶,尤其是从希腊贩卖来的奴隶,就成了罗马社会中最有教养的一群人。黑格尔在《历史哲学》中也曾提及,希腊的一些奴隶被卖到罗马后,就成了诗人、哲学家、家庭教师。荷马史诗中的《奥德修斯》就是由一位担任罗马人家庭教师的奴隶最早翻译成了拉丁文,开启了拉丁文学的序幕。
 
这三位晚期斯多葛学派代表人物的名字都会在本文中被提及,尽管本文重点聚焦的是塞涅卡。
 
 
跌宕人生路,彻悟
 
塞涅卡(Seneca,公元前4年-公元65年)是耶稣同时代的人,也是罗马宫廷的重臣。他先后扶持过四任皇帝,其中三个是暴君,可谓一生在刀尖上行走,步步惊心动魄,跌宕起伏。他是成功的剧作家、成功的投资银行家、元老院议员、皇帝的家庭教师和首席顾问,曾是帝国最富有的人,跻身最高权力核心,也曾被流放,丧失所有财产。最后死在自己学生尼禄的手中。他对权力、财富、命运等有深刻领悟,异常丰富跌宕的人生经历想必是重要原因。这是多好的好莱坞题材啊,可惜我没有找到有关塞涅卡的电影。
 
公元41年,塞涅卡遭罗马皇帝克劳狄乌斯流放八年。在古罗马,人们会因为各种真实的或捏造的罪名被判流放,或被判死罪,而一个哲学家获刑的几率似乎更高,因为他们总是生出些离经叛道的主张或想法。流放对大多数人来说都是灾难性的事件,但对于塞涅卡来说却是一种修行。虽然流放使他离开国家、朋友、家庭和财产,但流放时他带着最重要的东西——他的本性和德行。在致希尔维亚的信中,他写道:“心智让我们变得富有:在最荒蛮的旷野中,心智与我们一起流放。”
 
49年,塞涅卡在流放八后被王后阿格里皮娜召回,任太子尼禄的老师,当时尼禄只有十一二岁。
 
54年,克劳狄乌斯逝世,尼禄继任。作为尼禄的老师,塞涅卡在50岁时进入帝国的权力中心,成为尼禄最重要的谋臣,并且实际上掌控着帝国的政治。他有效地约束住了尼禄的放荡趋势,使罗马帝国拥有了五年的良好统治。
 
59年,王后去世,尼禄开始对约束自己的老师感到恼怒。老师曾专门写过《论发怒》,苦口婆心劝诫这位暴躁专横的小皇帝,看样子对这位专权者良言劝诫的效果不佳,但《论发怒》是写得极好的,后文会涉及,我们会从中受益。
 
62年,塞涅卡托病告老,从仕途隐退,专注于哲学思考与写作。
 
65年,接替塞涅卡的幕僚们让尼禄相信,塞涅卡与一起反对他的阴谋有牵连。尽管没有证据,但尼禄还是下令处死了他。呜呜呜~
 
(塞涅卡与尼禄,图片来自网络)
 
 
约一千五百年后,地球另一端,有一个人几乎拷贝了塞涅卡的人生轨迹。一样是太子太傅,一样曾权倾朝野,一样备受王后的青睐,一样在顶层权力的漩涡中闪转腾挪,一样不得善终。这个人就是万历名臣,张居正。张居正生命的最后时刻辗转病榻之时,若能了解塞涅卡的哲学,或许会得到一些精神慰藉。塞涅卡就是凭借着自己的哲学从容地面对死亡降临的那一刻。究竟是什么样的哲学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呢?
 
 
下图是法国大革命时期的杰出画家、新古典主义代表人物雅克·路易·大卫的作品《塞涅卡之死》。
 
(《塞涅卡之死》,雅克·路易·大卫,1773年,收藏于巴黎小皇宫博物馆)
 
 
 
公元65年4月的一天,一名百夫长来到塞涅卡位于罗马郊外的住所传达皇帝尼禄的旨意,令他自行了断。塞涅卡的亲友们大惊失色,一片哭声,他的妻子也要割腕随他一起赴死。而塞涅卡听闻自己的死刑判决却面不改色,他质问众人:“你们的哲学哪里去了?多少年来互相激励的处变不惊的精神哪里去了?”塞涅卡割腕流血不畅,他要求给他一杯毒酒,作为对苏格拉底之死的呼应。长久以来,他一直敬慕苏格拉底和他的哲学。他们的死共同创造出一种持久关联:提起“哲学”就会联想到对待灾难镇静自若的态度。
 
 
苏格拉底认为,即使是肉体的折磨,或是死亡,也不能阻碍有德行的人获得幸福。这正是斯多葛学派,也是塞涅卡最为核心的哲学主张。
 

幸福:不依赖外在的一切

斯多葛学派延续了苏格拉底和柏拉图对幸福的主张:幸福不依赖于任何外在的善,它的唯一条件是过一种有德性的生活。也就是说,无论是否健康、是否富裕、是否幸运、是否自由、是生还是死,所有外在的一切都不会影响一个智慧而有德性的人拥有幸福。幸福只与人内在的生活相关。因此,如果想要确保我们的幸福,就必须学会尽可能独立于无法控制的外部事物,学会生活于我们能够控制的内在自我之中。
 
斯多葛学派和伊壁鸠鲁学派一样追求个人幸福,但他们的幸福主张并不相同。伊壁鸠鲁认为快乐即幸福,而斯多葛学派则认为美德即幸福。这种分歧造成了两种学派观点上的对立。后来伊壁鸠鲁主义者逐渐被看作享乐主义者,声色犬马;而斯多葛主义者则被看作道德禁欲主义者,超凡脱俗。在深入了解这两个学派的观点后,我们会意识到,这样的认识存在误解和偏差。
 
 
那么,在斯多葛学派哲学家看来,一个人必须做什么,才能获得幸福呢?塞涅卡的回答是要有“德行”。此处的德行并非现代人理解的诸如谦逊、善良、诚实等,而是指作为人的优秀程度。一台“有德行的”洗衣机就是把衣服洗干净,一个有德行的人就是很好地发挥生而为人应该有的作用。按照塞涅卡的说法就是要顺应自然,顺应本性:“幸福的生活是顺应自身本性的生活”。
 
这话的意思是,人和宇宙是一体的,受制于永恒不变的自然法则。当人的理性认识到了自然法则,并且愿意遵从自然法则而生活,人才是自由的和有德性的,而德性会带来心灵的宁静。反之,那些无法认识自然或者不愿遵从自然法则的人,就会活在痛苦和挣扎中。
 
人的本性又是什么呢?不同与其他动物,人的特别之处在于拥有理性。塞涅卡所指的理性与近现代西方哲学常说的理性也有所不同,塞涅卡的理性主要是指人内心坚定的、毫不为外部世界所动摇的精神这种精神完全漠视外部世界,独立于外部世界,是坚不可摧的。
 
 
 
什么是幸福?
 
塞涅卡回答:”平和与恒常不动的心。”
 
如何获得它们?
 
赛涅卡回答:”把理性放在硬壳之中。”
 
 
塞涅卡在《论幸福生活》中给出了追求幸福的最佳途径。此处插一句,塞涅卡的《论幸福生活》是为他的哥哥迦流(Gallio)写的,就是圣经新约《使徒行传》(18:12-17)中提到的那个拒绝审判圣保罗的迦流。迦流当时在罗马帝国所辖的一个行省亚该亚做总督。他给出的不审判保罗的理由是不愿意审判那些“关乎言语、名目和你们的法律”的争论。这里隐含着言论自由的主张。
(《圣经》简化字和合本)
 
 
 
在《论幸福生活》中,塞涅卡说:我们需要运用理性赶走“所有那些使我们激动或使我们受到惊吓的事物”,如果可以做到这一点,就可以保证拥有“无法被破坏的安宁和持久的自由”,我们就能体验到“坚实的、永恒的、无穷尽的愉悦”。具体怎么运用理性驱散那些使我们受到惊吓的事物呢?后续篇章将一一展开。(《塞涅卡篇》未完待续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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